2025年4月1日晚,《北小京看话剧》(全三册)在石景山郎园park举办了盛大的新书发布会,“北小京是谁”这个困扰了戏剧界十三年的谜题终于解开。濮存昕、王晓鹰、吕效平、毓钺、黄纪苏等圈内大咖纷纷到场祝贺,一些多年追看北小京账号的观众也赶来一睹作者真容。
2012年2月23日,一位名为“北小京”的用户在新浪微博注册了“北小京看话剧”账号,并发表了第一篇剧评《看话剧〈北京我爱你〉》,以其批判性、专业性和辛辣犀利的语言风格,立即引起了话剧界专业人士和话剧爱好者的注意。
在此之前的戏剧评论界,大家早已习惯了互相吹捧,彼此说点好话,“温文尔雅”“和光同尘”,谁也不得罪谁,即使再烂的戏,总有人能夸出花来。而北小京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切,他不说套话、空话,只说真话,在一些人眼里显得刻薄,但观众和懂戏的人却暗暗称奇,觉得他总是能道出自己的心声。
自那以后,戏剧人聚会,虽然还同往常一样客气,但隐隐之间似乎有点东西改变了,如同皇帝的新装被脱下,大家不免在灵魂上赤诚相见,似乎再也不好意思肆无忌惮地吹捧了,因为多了一个“戏剧界的良心”——北小京,而猜猜到底谁是北小京已经成为戏剧人聚会的一个固定节目。2015年,北小京又转战微信公众号,同样引来众多话剧迷的追捧。
展开剩余81%《全民滥竽充数!——看话剧〈驴得水〉》《娱乐至死的标本——看话剧〈喜剧的忧伤〉》《类莎士比亚戏剧现场——看李六乙导演作品〈哈姆雷特〉》……北小京的文章,总是能引起戏剧界的震动,甚至是“轩然大波”,2017年9月26日,北小京发表了《空镜框——看青戏节戏剧〈飞向天空的人〉》,引来了大导孟京辉亲自下场发声,一时“挺北派”和“挺孟派”在网络上掀起了激烈的“骂战”,但其中,你找不到北小京的身影。
有人爱北小京,有人恨他——甚至有话剧迷专门到他的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下骂他,但他从不回应,这让他在这个网络时代显得颇为与众不同。多年来,他的微博从未关注过任何人,也从不与人互动,无论你是夸他、骂他,还是极力嘲讽他,他都沉默如石,只是用一篇又一篇的剧评来说话。只看戏、评戏,不说戏剧以外的事情,从不接受赠票,坚持自己买票,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2025年4月,三联书店旗下的生活书店出版有限公司将北小京2012年初至2023年底创作的265篇剧评和少量其他作品汇集成三册,一次性整体推出,北小京的真实身份随之公开:孟丹峰=北小京。
孟丹峰,戏剧圈资深人士,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早年作为演员参与大量影视剧和舞台演出,后专注于编剧、导演工作。主要作品有《我听见了莎士比亚》《人类的声音》《为了月亮的聚会》等。这样一位有着大量创作实绩的人为何要干匿名评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其实书中有写,《自序》《北小京的俩事儿》《我写剧评的立场》《你好,我是北小京》诸篇,可以视为作者的“夫子自道”:
戏剧批评的消失,导致创作者习惯在自己的花园里自得其乐,看不到创作的困境与瓶颈。观众读不到真实的评论,读到的是夸大其词,甚至黑白颠倒的带有各种目的的粉饰文章。我感到自己身处荒漠!在我们的时代里发出独立的声音并非易事,却又是多么必要!眼看着虚假的恭维即成燎原之势,我心中的戏剧之光不允许我苟同,不能够再沉默下去!我充盈着一股真气冲了出去,想要披荆斩棘地去写,写独立的剧评。因为身处戏剧圈内、名利场中,为了不被人情面子裹挟,为了发出清醒独立的声音,作者只能选择匿名,但她也没想到,这一匿名就是十三年时间。
作者坦言,有很长时间她像个地下工作者,参加戏剧界的会议,听着旁边的人或骂或赞“北小京”,作者只能随声附和。当晚到场的不少是与孟丹峰交往多年的朋友,但并不知道她就是“北小京”,一直以为北小京是个男的,没想到是一名女性,这让她们感觉更有力量。
未能到场的过士行导演发来了诚挚的文字:
什么事情能在中国保密十三年?几乎没有。但是有一位话剧界的批评者在私人公号上发声十三年,愣是没人知道此君真实姓名。对,您可能猜到了,我说的正是北小京。 可以说,要不是出这本书,至今仍少有人知道作者是谁。我也曾遭到过北小京的批评,并且反驳过此君的批评。也曾打听过此君何人。然而,就是打听不岀来,我甚至打听到本尊,也依然没问出结果。北小京能够生存十二年也正是靠了这种匿名方式,否则很难那么直接表达观点。 现在我们知道了,北小京即孟丹峰。我虽然惊讶,但也得接受事实。一个人隐姓埋名十二年,快赶上杨四郎了,就为了能痛快地评论戏剧演出,可见批评的空间有多么促狭,环境有多么复杂……北小京在自媒体兴旺的时代,能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 如今,随着她的现身,北小京牺牲了。这究竟是不是幸事,不好说。我想了想,如果没有北小京,剧坛会如何?当然,一样地卖票,一样地照演。但是,一样地令人遗忘,演过就演过了。 而北小京是一双眼晴,她注视着舞台上的一切,她见证了十二年来话剧舞台上值得言说的存在。不管她说的是否令人赞同,她的犀利的文章见证了我这样的被批评者曾经做过几场演出,没有她的投石,一点浪花没有,那才是沉寂,死一般的沉寂。著名导演吕效平在现场给予北小京热情鼓励:“我最近几年特别体会到人类品质里面最伟大最了不起最难得的就是勇气。当年你戴上面罩写下你这些文章,这是你的勇气。今天你摘下面罩,你再一次表现了你的勇气。”
著名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濮存昕对“北小京现象”有着很深的思考,他将北小京比作鲁迅笔下的野草,“不只是乔木有权力、花丛有权力,每一根小草(都有权力),这个小草不应该是北小京一个”。
“我们所说的文化生态、自然生态、戏剧生态,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这个权力,去表达一棵草的权力:它要生存。”
“我们确实需要声音,需要各种各样的声音,使得我们基因能够健全,要不然确实是我们所有人担忧的中国的文化问题。中国的文艺问题,中国的文化生态、文艺生态的问题,我们就是害怕板结,就是害怕单一,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声音。”
执导过《兰陵王》《伏生》《萨勒姆的女巫》《红色》等众多名剧的著名导演、中国戏剧家协会顾问王晓鹰,在《北小京看话剧》中多次被批评,但他还是来到现场,他坦言曾以为北小京是个写作团队的共用名,很难想象一个人有这么大的热情和精力写下这么多戏剧评论,对摘下北小京面具后的孟丹峰,王晓鹰导演给出深情寄语:“真正的问题是,你还是否真正以北小京的名义,以北小京的笔触,以北小京的那种热情,以北小京的那种赤诚,以北小京那样的真挚去写剧评?我希望你继续写下去,而且不仅仅是以北小京之名,而是要保持着北小京的风格写下去,让我们能够知道戏剧真正需要的健康的评论是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当晚的新书发布会没有常见的赠书环节,当晚到场的所有嘉宾,包括濮存昕、吕效平等大咖均为自费购书,他们表示:“北小京这么多年都坚持自费购票写评,拒绝赠票,我们也应该这样支持她,这也是对中国戏剧的支持。”
2017年5月10日在《谁应该道歉——写给一位在校生》的结尾,孟丹峰/北小京写道: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在评论环境健康的那一天,摘下面纱。如今,她摘下了面纱,并决定今后以实名继续写独立剧评,那么,是否说明今天的评论环境健康了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内容来源: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发布于:北京市